爷爷和外公

小时候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多少年都搞不清楚称呼的我,就这么把外公外婆叫成爷爷奶奶,一叫就这些年岁改不过来了。
所以爷爷就是外公,这是一个人。
好在真正的爷爷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奶奶也从来叫的都是上海话,可以预见的矛盾从未出现。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的爷爷呢?吝啬,胆小,虚伪。
我的确不该这么说一位家里的长辈,但是很可惜,这几乎是脑子里能想到最贴切的词。
从小是爷爷奶奶带我的,那种每日笑着闹着对我的好,我会甜甜的说最爱你们了。那时候对自己家这个词和地点同样的定义模糊,我甚至不喜欢周末回到爸妈身边。小时候对家庭矛盾的理解就是爷爷一头汗的跑来我家,然后奶奶的电话打来哭诉说要自杀,爷爷再风风火火的跑回去。
他会给我买好吃的麻糕,当然我也一直记得二年级还是三年级那次,爷爷来接我放学,严厉的批评我考试只考了97分。
该怎么说那种感情的转变呢,从依恋到怀疑,从不屑到厌恶。越长大,只是知道越多看见越多接受越多,也想的更多思考更多反馈更多。
所以等到高二外婆过世的时候,我认真的看着他和婆婆两个想过,这个老头子到底是不是喜欢过那个对他凶骂他折腾他如今安息焚灰的老太婆呢?我不知道,毕竟我连我妈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也没法准确判断。嗯,应该不是吧。
可是所有的所有,没想到他会对我妈这么心计,没想到他会如此抠门,但是唯独没想到身体一直这么好的他,会突然从一个胸部ct常规里面查出边缘毛躁的阴影灶。
我好像一晚上说了无数次癌,但是突然就不愿意把这个字冠上去。
后会无期里说,要多看一眼,说不定就是最后一眼。
想想昨天在病房告别的样子,场面着实不好看。我所有的敷衍应付逃避,都是不曾料到,去年五月刚装了起搏器,去年九月体检一切都好,这次只是有点头晕担心中风才住院的他,竟然一下子查出了可能已经转移的病灶。
和老妈电话的时候都想到了小细胞癌,突然就唏嘘不已。
昨天和外公一起躺在他的病床上,给他看那些西藏老挝柬埔寨的照片,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外婆的样子会不会想他,还有几个月就要十年了。他拉着我说最大的心愿是我赶紧找个男朋友结婚,然后生个宝宝他来帮我带,可惜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了。我一如既往的嘲笑他胡思乱想,明明身体好的很。
还有前天,老妈拿着我手机里老张的照片给他看,说是我男朋友,他一脸认真的自习端详说孩子看着挺好的,问我是不是同学是不是也是医院里的。老妈说人家很远的,是湖南人,他就特别开心的让婆婆回去多卖点辣椒,说湖南人爱吃辣。
现在打这些字回想这些的时候止不住的眼泪。
上一次止不住的哭嚎,大约就是十年前吧。
接下来,大概等正式报告等癌胚指标等病理吧,我和老妈都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
只是觉得该纪念一下,这一刻我还记忆清晰的我的爷爷。
下次回来,找机会和爷爷拍张合照吧。毕竟,我也爱他。